沒有翅天使
基恩之家主日證道 · 2026年8月30日 · 講員:王珏教授
每次踏進基恩之家,王珏教授說,她都感受到一種少見於其他教會的自在——不需要擺出教授的架子,不需要維持學者的形象。「我可以做回我自己。你可以脫鞋、踢腳,可以有熟悉的面孔,不需要客套。」那份輕盈,讓她想起「回家」的感覺。正是帶著這份溫暖,她走到台前,問了在場每一位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:「你這一年,有沒有見過天使?」
王珏教授這一天帶來的講題是《沒有翅天使》,經文取自希伯來書十三章一至三節:「你們要常存弟兄姊妹相愛的心,不可忘記用愛心接待客旅;因為曾有接待客旅的,不知不覺就接待了天使。你們要記念被捆綁的人,好像與他們同受捆綁;也要記念遭苦害的人,想到自己也在肉身之內。」這幾行經文,她說,顛覆了我們對「天使」的想像。
我們從小在聖誕卡上看到的天使,有光環、有翅膀,是一種靈體的形象。但王珏教授指出,「天使」一字在聖經原文中,希伯來文是 malak(מַלְאָךְ),希臘文是 angelos(ἄγγελος),意思只是「使者」或「被差遣的人」。舊約聖經中,先知馬拉基的名字本身就是「我的使者」之意;雅各差人先行見以掃,那人在聖經中也被稱為使者。換言之,天使不一定是有翅膀的靈體——任何一個被上帝差遣、在特定時刻帶來祂心意的普通人,都可以是天使。
王珏教授以自身的生命故事詮釋這個神學洞見。她分享,年少時全家移民加拿大,有一段時間生活極為拮据,戶口裡只剩二十多加幣。一個週五晚上,她回到宿舍,桌上擺著一大鍋牛肉。室友告訴她,是一個叫Peter的同學放下的。Peter並非她的密友,她困惑地致電詢問。Peter說:「我知道你近來不行,買來送給你。」她說,她當時連「多謝」兩個字也說不出口,只是靜靜地接受。令她感動的,不只是那袋食物,而是Peter的洞察力——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困境,他卻看見了。「上帝用了他,成為我及時的天使。」
這種「被看見」的恩典,她在書本上也遇到過。她曾讀到Philip Yancey所著的《When Life Hurts》,深受感動,買了許多本逐一送給身邊受苦的朋友。有一天在學校,她遇到教會的傳道人,對方神情哀傷,滿眼通紅,低聲說正面對一些很難的事。她把手邊最後一本書送給了對方,那位傳道人握著她說:「你真是我的天使。」王珏教授說,她並不是刻意為之,只是感受到對方的傷痛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。「上帝用了我,成為那個人及時的安慰。」
而另一次經歷,更像是奇蹟。大學某個冬夜,末班巴士在半途中止,她在膝深的雪地裡步行十多分鐘到另一個巴士站。在那裡,她遇到一位剛從香港移民到加拿大的女士,兩人交換聯絡,她協助這位姐妹尋找附近的教會,融入新生活。回想起來,她說:「那輛無故中途停駛的巴士,可能正是上帝為了讓我們相遇而安排的。」意外中出現的陌生人,可以成為彼此的天使。
希伯來書的背景,王珏教授解釋,是早期基督徒身處艱難,許多人顛沛流離、無家可歸。經文呼籲信徒以愛心接待「客旅」——即陌生人——並記念「被捆綁的人」(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上受困的人)和「遭苦害的人」(承受傷痛、深陷困境的人)。更深刻的神學翻轉在於:服侍者與被服侍者的身份並非固定。亞伯拉罕接待了三位陌生訪客,那三人原來是上帝的使者——是「被服侍的人」成了「服侍者的天使」。「你有沒有想過,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,可以將上帝的心意和福氣帶到你身上?」
講道臨近尾聲,王珏教授分享了最近一位同事的故事。神學院有「不升則走」的終身職制度,她和另一位同事今年順利取得晉升,但有一位合作多年的同事卻未能如願。她邀請那位同事出席慶功晚宴,出乎意料,對方答應了。在自己失去的時候,仍然願意出席別人得到的喜悅——「這比雪中送炭更難。你想像一下,你自己剛剛失去,但你願意去參加別人的婚禮;你自己剛剛小產,但你仍然出席別人的滿月宴。」那份豁達,讓她看見了上帝。「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天使。」
王珏教授以一個挑戰作結:天使可以是平凡人,可以是陌生人,可以是受苦的人,可以是那些我們最沒有預期在他們身上見到上帝形象的人。她問,我們能不能用另一種眼光去看待眼前的人——不論是我們服侍的,還是服侍我們的——在他們身上辨認出上帝差遣的使者?
基恩之家是一個歡迎所有人的家,一個讓人可以卸下面具、做回自己的地方。無論你現在身處何種掙扎,無論你感到被捆綁、遭受苦害,還是正孤身一人在陌生的雪地中摸索方向,這裡有人願意走近你,與你同行。你是被看見的。也許,你也是某人的天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