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越律法的愛

基恩之家主日證道 · 2026年10月25日 · 講員：王珏教授

「或許，愛像一個棲身之所，遮風避雨之地；或許，愛像澎湃的海洋……但我不知道愛是什麼。」鄉村音樂人約翰·丹佛（John Denver）為妻子安妮寫下《Perhaps Love》，以謙遜而誠實的筆觸坦承愛的難以捉摸。王珏教授以這首歌作為開場，將一首情歌轉化成神學的入口：愛，真的對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意涵嗎？我們能不能找到一種愛，能夠突破個人偏好，跨越文化差異，真正地建立彼此？

這一天，馬太福音二十二章的問話在耳邊響起。一個律法師要試探耶穌，問律法上最大的誡命是什麼。耶穌的回答言簡意賅：「你要盡心、盡性、盡意愛主你的神，這是最大的、第一條誡命。第二條也如此，就是要愛人如己。這兩條誡命是一切律法和先知書的總綱。」愛神、愛人，是律法的核心。然而這「愛」，到底應該如何實踐？

王珏教授先以輕鬆的互動問答帶領會眾重訪舊約：所羅門王有多少妻妾？是誰把約瑟賣了？以色列人在舊約時代可否合法擁有奴隸？根據舊約，咒罵父母的懲罰是什麼？這些問題不是要難住任何人，而是要讓會眾看見：舊約律法是在特定的父權社會文化底下形成的。出埃及記中「不可貪戀鄰舍的妻子、奴僕、牛驢」，其宣告的對象明確是男性，女性在這律法架構中往往被視同財產。一夫多妻制度、奴隸制度，都是舊約律法隱含的文化前設，而這些前設與我們今天所理解的倫理價值截然不同。

「不是要把舊約扔進垃圾桶，」王珏教授帶著一絲幽默說，「不然我就沒飯吃了。」她引用保羅在哥林多後書三章六節所言：「字句是叫人死，精意是叫人活。」理解律法的時代背景，是為了能夠更真實地活出愛的精意，而不是讓文字本身變成絆腳石。

接著，王珏教授介紹了希臘文對「愛」的細緻分類。Eros是浪漫激情的性愛，涉及身體與情感的深層連結；Philia是手足與朋友之間的珍視，建立在平等與陪伴之上；Agape則是早期教會所強調的無私之愛，一種跨越情感的主動選擇，向所有人伸展，包括陌生人。Agape是基督教倫理的核心，是神對人的愛的體現。

然而，她指出，若以「誡命」來表達愛，往往將愛縮減為一系列禁止性的行為準則：不可殺人、不可姦淫、不可偷盜、不可貪婪。保羅在羅馬書十三章八至十四節總結說，愛人如己就成全了律法。這種以禁止性誡命為核心的愛，可以稱為「白銀法則」——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。停在不傷害，是愛的最低門檻。

在白銀法則之上，是「黃金法則」——「你希望別人怎樣待你，你也要怎樣待人」，出自馬太福音七章十二節。這是積極主動的倫理實踐，但其盲點在於：它預設了每個人的喜好、需要和價值觀都跟自己一樣。以自己的偏好去愛對方，有時反而成了「好心做壞事」的根源。

更上一層，是「白金法則」——以對方希望和需要的方式對待他。這要求我們真正進入另一個人的世界，花心思去觀察、傾聽、理解他的喜好和需要，並以他真正渴望的方式回應。這已不再是一種公式，而是一種高度處境性、關係性的實踐。

王珏教授以幾個生活故事，把這些法則從抽象拉進現實。

她有一位熱愛送石頭的朋友——無論什麼場合，都喜歡以石頭作禮物。有一次在父親壽宴上，這朋友送來一塊重得幾乎舉不起的大石，寓意「穩如泰山」。出發點是美好的，但那是黃金法則的局限：他把自己珍視的東西投射到對方身上。後來，她明確說想要一束花，結果朋友送來的那束，讓她哭笑不得——像是拜山用的花束。

她以電視台的相親節目中所塑造的「拜金女」為例，帶出「白金法則」不是無條件滿足對方的一切要求，而是辨別對方真實的需要與渴望之間的分別，需要觀察、聆聽，更需要對關係的深刻理解。

另一個故事更叫她反省。逛街時，她不小心打碎了袋中的香水試用裝，整個地面碎玻璃橫陳。她不假思索地蹲下，一粒一粒把玻璃撿進垃圾桶，擔心鞋底薄的人踩到受傷。事後她才意識到：連「不傷害別人」這件看似低門檻的事，也需要實實在在地付出。

最叫她動容的，是神學院走廊上的一個巨型蟻竇。她第一反應是找管業處來處理。一位同事聽到後馬上阻止她：「這個蟻竇已經在這裡很多年了，從沒有打擾過任何人。我每天經過的時候都會跟牠們打個招呼，留意一下牠們有沒有什麼變化。牠們就是我們整個神學院群體的一部分。」王珏教授說，她那一刻感到慚愧又震動：「原來彼此相愛，可以突破物種的界限。」那位同事的愛，不是從「我不傷害你」出發，而是從尊重、欣賞與愛護出發的。

愛人，不是一個固定的方程式。蓋瑞·巧門（Gary Chapman）在《五種愛的語言》中指出，每個人感受愛的方式不同——肯定的言詞、精心的時刻、接受或給予禮物、服事的行動，以及肢體的接觸。真正愛一個人，是願意學習他獨特的語言，而不是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去表達。

她更引用聖經學者沃爾特·哈里森（Walter Harrelson）的學術著作，指出律法可以在不同的時代被重新詮釋、提煉其人道精髓。她更幽默地為現代職場人士寫了自己版本的「十誡」，以輕鬆的方式折射出當代社會對成功、金錢與人際關係的扭曲。

誡命的精意，是愛。不傷害他人是愛的起點，卻從來不是終點。建立一個真正的愛的群體，需要我們以換位思考去理解每一個獨特的人，以覺察（Awareness）來審視自己行為所帶來的影響，並以別人真正需要的方式，去實踐那跨越律法的愛。

基恩之家是一個歡迎所有人的家——無論你曾受過何等的傷害，無論你帶著什麼故事來到這裡，這裡都有一個位置為你留著。正如那首歌所唱：「愛的家，就像一個歇腳的地方，一個讓你遮風避雨的港灣。」在這個群體，我們正在一起學習一種更豐盛的愛：不止是不傷害，而是真正地看見彼此，以你所需要的方式，愛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