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主為我們說話
基恩之家主日證道 · 2026年6月14日
今年六月,龔立人教授再次來到基恩之家,在一個細雨瀰漫的主日早晨,帶領會眾走進路加福音的一個熟悉場景。就在幾週前,他剛帶領一班朋友前往羅馬尼亞,在那裡參觀了東正教堂。他分享說,與慣常香港教堂的整齊座椅不同,東正教堂的空間並無固定椅子:有人選擇跪下,有人帶來毯子鋪在地上,有人只是站在外面,用自己的方式與神相遇。那份自由,讓他若有所思。
他開始分享之前,提到有位年輕朋友將當天的經文交給人工智能分析,說「按照龔立人的風格,這段應該是要教人感恩」。他笑著搖了搖頭:「AI完全答錯了。我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,是AI想不到的東西。」
今天的經文來自路加福音第十七章十一至十九節。耶穌在前往耶路撒冷的途中,經過撒瑪利亞與加利利之間,遇見了十個長了大麻瘋的人。他們遠遠站著,向耶穌呼求:「夫子,可憐我們吧!」耶穌叫他們去見祭司,在途中他們就潔淨了。其中一個,看見自己已經好了,就回來,大聲歸榮耀給神,又俯伏在耶穌腳前感謝他。耶穌問:「潔淨了的不是十個人嗎?那九個在哪裡呢?除了這外族人,沒有別人回來歸榮耀與神嗎?」然後說:「起來,走吧,你的信救了你了。」
很多人,包括龔教授的學生,在AI的幫助下,都把這段故事的重點歸結為:「要懂得感恩。」但龔教授說,他讀到的重點並不是感恩本身,而是那個「回來感恩」的人的身份——他是一個撒瑪利亞人。
要明白這個細節的重量,就必須了解撒瑪利亞人在猶太人眼中的處境。公元前722年,亞述帝國攻陷以色列北國,佔領了撒瑪利亞地區。佔領者的做法,是將外來人口遷入,以改變當地的人口結構——龔教授指出,以人口遷移來改變一個地方的身份認同,並非新鮮手段,歷史上早有先例。留在撒瑪利亞的猶太人,在一百年、二百年、三百年後,與外來族群通婚,形成了獨特的混血社群。
龔教授以東南亞的娘惹文化作類比:早年華人移民在東南亞與當地人通婚,在飲食和文化上融合而生,形成娘惹菜式獨特的風味。撒瑪利亞人的信仰,同樣是這種融合的產物——他們保留了一神信仰,只接受摩西五經為聖典,但他們的聖地是基利心山,而非耶路撒冷的錫安山。《以斯拉記》記載,以色列人返回重建家園後,要求與外邦女子結了婚的男人與妻子分離。在這些背景下,撒瑪利亞人在猶太社群中是被污名化的族群:他們的血統不純正,信仰不標準,聖地不正確。
在路加福音中,龔教授注意到一個清晰的模式:耶穌多次主動為撒瑪利亞人去污名化。在第九章,耶穌刻意選擇經過撒瑪利亞地,而不是像其他猶太人那樣繞道,儘管他在當地遭到拒絕。在第十章,「好撒瑪利亞人」的比喻中,耶穌讓一個撒瑪利亞人成為真正「鄰舍」的榜樣,而祭司和利未人反倒袖手旁觀。到了第十七章,十個麻瘋病人中,唯一回來感謝耶穌的,又是一個撒瑪利亞人。
「我不相信這些只是巧合,」龔教授說,「耶穌是刻意的。他在猶太人的社群裡,在法利賽人和民眾面前,一再讓撒瑪利亞人成為善行的主角,目的就是要去污名化——你們所歧視的那班人,他們是上帝所愛的,也是愛上帝的。」
但龔教授在這裡話鋒一轉,提出了一個令人深思的反思。他說:「當我們說撒瑪利亞人值得尊重,因為他回來感恩,因為他是個好人——這個邏輯其實是有問題的。」
如果撒瑪利亞人的尊嚴是建立在他的行為上,那麼對於那個沒有回來的撒瑪利亞人,我們仍然可以歧視他;我們仍然可以說,猶太人傳統對他的批評是對的。去污名化的工作,不能只停在「看,他們也有好人」的層次上。真正的尊重,必須建立在更深的基礎——「他就是按上主的形象所創造的人」,而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。
「我們蒙上主所愛,不是因為我們是好人,不是因為我們懂得感恩,而是因為我們是上主所創造的。」
他回到當代教會:今天,誰是教會眼中的撒瑪利亞人?他列舉:與非信徒結婚的人、離婚的人、以及LGBTQ群體。許多教會,過去幾十年裡,對這些人採取了與撒瑪利亞人相似的態度——他們的信仰有問題,他們的行為不符合標準,他們不能在教會裡堂堂正正生活。
「但今天,」龔教授說,「我們一起祈禱、一起唱歌、一起聆聽上帝的話。我知道上帝是愛我們的,是要跟我們說話的,是要為我們去污名化的。我們是基督徒,我們是可以堂堂正正在教會生活的。」
最後,他問了一個問題留給會眾:當我們已經蒙上主去污名化,我們又如何去為那些仍然受到歧視的人說話呢?而且,說話的方式,不應是「先貶低他們,讓他們顯得可憐,然後再為他們說話」——那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污名化。尊嚴,從來不需要以苦難來換取。
基恩之家是一個歡迎所有人的家。無論你在人生的哪一個位置,無論你是否曾被教會或社會的眼光傷害過,這裡有一份空間,讓你在上主的愛中安靜下來,聆聽那個說「你是被上主所創造的」的聲音。如果你正在尋找一個可以堂堂正正生活的信仰群體,我們的主日崇拜歡迎你的到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