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復式正義
基恩之家主日證道 · 2026年11月8日
在二〇二六年的深秋,香港社會接連發生令人沉思的事件:宏福苑火災調查報告正式公布,涉事官員請辭,特區首長及多名主要官員亦向公眾作出道歉。與此同時,一名前傳媒機構負責人提早獲釋,並公開發表讚揚國家發展的言論,引起社會廣泛討論。就在眾人內心百感交集之際,基恩之家的講員以《約拿書》三章十節至四章十一節為基礎,帶領會眾思考一個古老而迫切的問題:在傷害發生之後,什麼才是真正的公義?
《約拿書》對許多人而言並不陌生——那個被大魚吞下、後來極不情願地前往尼尼微城宣告審判的先知。講員引導會眾細讀這段故事背後的歷史語境:尼尼微城不僅僅是一座普通城市,它是亞述帝國的首都,代表著征服者的強權。正是這個帝國侵佔以色列、滅亡以色列國、驅逐以色列人,使他們失去自己的土地。《那鴻書》更明確地描繪尼尼微城:「禍哉!那流人血的城,充滿謊詐和強暴。」在此歷史背景下,約拿對尼尼微城的憤恨絕非單純的民族偏見,而是有血有淚的創傷。甚至連新約聖經中常被提及的「撒瑪利亞人」,其根源也與亞述帝國的歷史有關——亞述強制遷入外族、令以色列人與外族通婚,其後代便是被猶太正統人士所鄙視的撒瑪利亞人。
正因如此,約拿的拒絕有其深刻的道理。講員指出,約拿並非不明白上帝,他恰恰是「太明白」了。他向上主傾訴:「我知道祢是有恩惠、有憐憫的神,不輕易發怒,有豐盛的慈愛,並且會後悔不降所說的災。」正正因為他了解上帝這份寬廣的憐憫,他才不想前往——他知道,只要尼尼微城悔改,上帝就會赦免他們。然而在約拿心中,這並不公平:侵略者、壓迫者悔改後便得赦免,而被壓迫的以色列人卻沒有同等機會。這種「不公平的恩典」,正是約拿憤怒的根源。
講員在此引入了兩種公義觀的對比,作為詮釋今日處境的鑰匙。「報應式正義」著重懲罰:做錯了事,就要受到相應的制裁。這是人們本能的公義感,也有其道理。然而講員指出,懲罰本身並不等同於加害者的悔改,更不等同於受害者的醫治。一個人可以接受懲罰,卻從來沒有真正面對自己造成的傷害;一個倖存者目睹施害者受罰,卻仍然在夜深人靜時傷痛流血。「修復式正義」則追求更深層的東西:它強調加害者真正承認傷害、以尊嚴對待受害者,讓受害者有平等說話的機會;它重視道歉、寬恕與關係的修補,而非僅僅停留在刑罰的層面。講員亦特別強調,修復式正義並非要迴避法律責任;相反,一個真正悔改的加害者,應當更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。教會過去有時候出現「道歉後不追究」的思維,以為口頭悔改可以取代對受害者的問責,這正是對修復式正義的誤用。
南非前總統曼德拉的例子,成為了講員闡釋修復式正義的有力印證。曼德拉出獄、當選總統之後,邀請曾經監視他的白人警察成為他的保鏢——他以幽默的方式說:「我坐了幾十年牢,一直是你們監視著我,現在我做了總統,你們繼續跟著我吧。」在這種幽默背後,是他身體力行實踐真理與和解委員會精神的決心:透過道歉、透過寬恕,努力在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建立新的關係。
回到香港的處境,講員指出,宏福苑調查報告公布後,部分涉事官員的請辭聲明,不過是「承擔政治責任」的表述,道歉的部分似乎流於形式,受害者與倖存者的聲音亦未能得到充分彰顯。部分倖存者在此後亦面對不少生活困境。這樣的回應,離修復式正義的要求相去甚遠。而在更廣闊的社會層面,那些曾身陷囹圄、重獲自由後的人,往往在重返職場時面對重重阻礙。講員問道:無論我們如何看待他們過去的處境,社會有沒有給他們重新出發的第二次機會?懲罰本身不應成為永無止境的烙印。
《約拿書》的結尾,上帝向約拿說了一句發人深省的話:一棵蓖麻樹一夜之間生長又枯死,你尚且愛惜;尼尼微城裡不能分辨左右手的有十二萬人,我豈能不愛惜?歷史告訴我們,尼尼微城最終在公元前六一二年全城覆滅——那一次的悔改,或許只是表面的,沒有持久的更新。上帝的恩典並非不要求改變;祂的憐憫,也並非不審判罪惡(「不以有罪的為無罪」)。講員引用約拿書中上帝的自我描述:「不輕易發怒,大有能力,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」——寬廣的憐憫與嚴肅的公義,在上帝的心中從不矛盾。講員以禱告收結,求主幫助我們,在個人、社群以至整個社會的關係中,不要停留在報復式的思維裡,而是努力在破碎的裂縫之中,讓修復式正義的精神生根。禱告之後,眾人一同進入默想,繼而領受聖餐。
基恩之家(Blessed Ministry Community Church,BMCC)是香港一所歡迎所有人的教會,尤其張開雙臂迎接在性別與信仰之間掙扎的朋友。若你正在某種傷害或不公義的重擔下尋覓前路,若你想探索信仰與社會公義的關係,歡迎你來到基恩之家,與我們一同在恩典裡學習,在群體裡得力。
